被福音所驱动的福传动力

2022年04月14日
GTC

从使命型教会论出发的教会福传动力研究与实践

文/ 亚伦

福传动力,教会的生存之本

每一间教会开始的原因都是因为有人践行了耶稣基督的福传大使命,也就是说,教会的存在是福传使命的成果。同理,若是福传停止了,教会也终将不复存在。在凯勒牧师的植堂培训教材第四模块《传福音的人际关系网》中提到一种值得深思的想法,即“大多数教会都不能成长”[1],这不得不使我们面对教会中福传现状残酷的真相。

首先,当一间教会走向规范化之后,福传就会成为教会众多事工部门的普通事工之一,而且由于规范的教会有大量内部团契、事工、资源方面的建造和高度需求,福传事工往往还会成为不太重要的部门。一方面,会比较多地变成季节性的事工,如圣诞节期间对福传的阶段性高需求;此外,也会成为一个不太需要研究与投入的事工,比如将其视为传讲最简单福音知识的常规课程。

这种现状所导致的实际情况是,越来越多的信徒成为建制化教会内的宗教服务人员,这并非指他们的生命变得冷淡,而是指他们的精力和恩赐主要用于教会内的服侍和配搭上,从全职传道人到普通信徒皆然。

其次,当福传动力消退之后,上帝的国度会以各种方式显示出停滞。比如小型教会多年止步不前,人数很难超过七十五人[2]。大型教会由于存在一定的人口基数,仍然会有所成长,但越来越以转会者为增长重点。特别是在基督教并不太受欢迎的社会处境中,大型教会的人口和资源优势受到社会政策的限制,不得不以小型群体为主来发展时,就更显出缺乏福传动力所带来的生存危机。

这几年在对现实植堂者的跟进观察中,我发现由于植堂者所成长的环境本身就缺乏对福传动力的研究和实践,他们在开始自己的教会之后,就会犯下与教材中一篇文章《启动之后停止了传福音》[3]同样的错误。即使是间二十人的小教会,也会产生相当大的内部牧养需求,从而使得牧者成为忙碌的保姆角色。所以,无论是开拓型的植堂者,还是从大教会分堂出来的植堂者,如果缺乏福传动力,教会的“滞胀”就会是必然面对的难题。

本文将结合笔者这几年来的研究和在教会中的实践,来分享一个课题:如何以福音本身为动力,尽可能广泛地对教会同工、平信徒进行福传动力的培训与拓展。这个课题的关键理论部分来自纽约救赎主长老教会的植堂孵化器培训和国会山浸信会的九标志事工的核心课程,以及笔者个人的学习阅读和总结。

本文主要分为理论与实践两个部分。在理论部分,会探讨使命型教会与福音神学中的宣讲和更新之间的关系;在实践部分,会分享如何具体地进行福传培训和福传事工实践。

使命型教会与福音神学

“使命导向”和“使命型教会”理论的提出,是对耶稣基督福传大使命研究的丰富化。纽毕真对“上帝的使命”的解释是:“上帝在这个世界上积极行动,要救赎整个受造,而教会的任务就是去参与上帝的使命。”[4]深受纽毕真影响的凯勒牧师进而提出了使命型教会的概念:“努力让教会生活的所有方面——崇拜的音乐、团契活动、公共话语和布道、教育——全部按照非信徒在场的方式加以组织,回应周围文化的挑战、疑问和需要。”[5]如果把凯勒牧师在其著作中所引用的加尔德(Craig Van Gelder)和赛尔(Dwight Zschile)的观点用一句话来表述,就是使命导向的教会,是以处境化、道成肉身的方式努力在自己所爱与服侍的社会群体中传福音的教会。[6]

在凯勒牧师的实践当中,救赎主教会一直是一个努力保持福传动力的教会,为此他们将教会的集体生活按照使命型教会的标志进行重大重组[7],使得这间已经是“进来参观”型的旗舰型长老会,重新回到“出去分享”型的教会。凯勒牧师认为,教会中“所有其他事情的基础”,就是“稳定的外部新信徒的流入”和“得救者的增长”,[8]而这就是福传的效果。

中国教会对大使命从不陌生,在过往的几十年中,我们也曾赢来教会人数的极大增长。在今日的情势中,我们如何从这些关于使命型教会的研究与实践中得到启发呢?

归回正轨的渴望与福音宣讲的更新

凯勒牧师是在福音神学的基础上建构他的使命型教会理论,在对福音神学的介绍中,他提到了弥补传统系统神学研经法之不足的救赎历史研经法[9]。这时,传统的福音教义可以表述为四个篇章。第一篇章是神与创造,第二篇章是堕落与罪,第三篇章是救赎,第四篇章是成全。凯勒牧师进一步将这些经典的福音教义叙述为:我们从何而来?事情为何演变到这种地步?什么能够拨乱反正?我如何能回到正路?[10]凯勒牧师认为,后现代社会的人,更倾向于听故事而不是听一套教义或是标准,所以这样的福音叙事呈现出一个有关于人类个体状况的思考过程。

这种将福音教义重述为救赎历史的叙事,如何在中国处境中传扬福音呢?

中国是一个受外儒内法传统塑造的东方社会,同时具备自以为义的优越感和耻感文化的群体氛围,很难接受来自基督教的关于罪的定义,也对因信称义、赖恩得救的恩典观念持反感和质疑。同时,中国人又是少见的世俗主义者,习惯于靡散式的宗教氛围,对信仰的需求也带有极强的现实性。所以,基督教对信仰和宗教生活那些具体的定义与要求是中国人不习惯的,对永生与地狱的强调也更容易被视为迷信之说。更为复杂的是,今日中国又处在后现代状态中,一方面有反西方元素的威权专制;而另一方面,整个社会已经失去真正的道德和信仰权威,倾向于多元化、反传统、反规范、个人主义、世俗享乐主义。所以,基督教的福传如果只是强调对传统经典教义的阐述,在中国不仅会面对中西文化的对抗,还会作为一个传统信仰、道德标准受到多元主义社会的对抗。

面对这种情境,社会学家斯塔克在《基督教的兴起》中对初代教会的研究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可资参照的实践案例。斯塔克在研究中提到,在归信这一现象的社会科学研究中,痛苦与意识形态作用并置的理论是非常被看重的。比如在公元165年和251年,罗马帝国两次毁灭性的瘟疫后,基督徒的人口比率与归信者都显著上升。[11]这其中并不只有我们所熟悉的早期信徒的见证带来教会增长的原因,在斯塔克称之为“社会脱轨现象”的研究中,我们注意到罗马社会也存在着一个典型的 “脱轨”之问:事情为何演变到这种地步?

简单地说,因为罗马帝国的居民在一定程度上体会过古代世界的文明和社会便利,在社会状况良好的时候,他们本来以为自己的生活是可以循轨运行下去的。然而,瘟疫以及其他社会剧变,会使得各种公共事业,社会制度在一夜之间被扫荡毁灭。那么,在这个经受痛苦的过程中,势必带来对以往理想生活方式能否真正实现,以及如何回到正轨的疑惑和思考。同时,由于瘟疫和社会变动带来原有人际关系网络的极大破坏——这正是社会脱轨者的重要定义,也是斯塔克最重要的研究成果:“归信的核心因素是情感依附”[12]——而这个时候,作为罗马帝国的弱势新兴宗教,不敬神祇的“加利利人”这样的小众群体,在过去与异教徒很难产生的正常人际交往,此时却因为基督徒爱心服侍的见证,以及异教徒群体之间彼此抛弃和自保这两项因素的发生,而得到极大的加强。

所以,当我们要回答什么可以拨乱反正时,基督的道成肉身、代赎和恢复的教义反映在那个世代中,就是处在弱势的教会,以自己的肉身受损为代价,带来对异教徒的拯救和生活的恢复。当异教徒与基督徒建立起有情感依附的人际关系群体时,基督信仰从理论和实际上都会渐渐影响他们,使他们成为新的基督徒。关于这个方面,斯塔克专门有一章来论述“始发性归信”所带来的“继发性归信”[13],当人际关系得到加深与建立,基督徒就会有机会引导归信的人,不是回到他们以前所希望的正路,而是回到上帝所引导的正路当中,并且这样的新人际关系网络群体会渐渐扩展。

当我们借鉴斯塔克的研究来考察中国教会的当下处境时,我们会发现,中国教会同样是处在被压制的非主流位置的新兴边缘化宗教,也同样面对充满偶像崇拜和异教思维的社会。最重要的是,这几十年来,少有像这中国这样品尝到“脱轨”滋味的国家,千年之久的传统文化规范、道德伦理、乡土体系被粉碎式地破坏;而现代化的进程虽然带来一定程度的文明与繁荣,但各种社会变迁又使得亿万中国人不断离开原有的人际关系群体,无论是情感、家庭、工作,乡土都处在一种“脱轨”的焦虑当中。不要脱轨要归回正轨,这正是中国人所熟悉的处境和渴望。

所以,在中国这种处境下,我们会发现救赎历史叙事的福音,要比传统的系统神学福音教义,对这个世代的人更具有可对话性。中国人可以不承认罪,但却不得不承认从个人到社会的脱轨现状;可以认为自己不需要从罪中被救拔出来,但却总是渴望借着帮助回到正轨。

在凯勒牧师的使命型教会六标志中,提到了要处境化地挑战这个社会的偶像,而偶像正是在没有认识真神之时出现的假救主。因此,当一个脱轨的状况被清晰地描述出来,并且假的救主被剖析出不能实现真正的救赎时,非信徒就能看到自己所面临的困境,并且借着与基督徒的人际关系互动,来认识与盼望真正的解决之道。这样福音的教义就通过一次次的叙事表述渗透进来。

这也正是柴培尔对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的描述。首先要寻找到: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就是堕落焦点,而所谓堕落景况焦点是指“所有人均有的一种状况,无论是现代人,是圣经当初所描述或针对的人,全都落在这个景况之下”[14]。然后来寻找:谁可以帮助我们拨乱反正?就是让“上帝那充满恩典的处方供给我们力量,帮助我们面对那使我们丧失充分享受神荣耀的破碎人性”[15]。在这个过程中,福音并未被删减或修改,而是以更多样貌的方式处境化地被宣讲出来。

这样的福音宣讲如何引发教会的福传动力呢?在我们所分析的福传动力不足的状况中,大多数原因是由于福传只成为了教会的事工部门之一,以及少部分同工的服侍。但在凯勒牧师的分析中,如果一间教会有15%-30%的成员参与到福音事工中,整个教会就会被强大的动力所充满。只有全员福音事工,才是教会所有事工的人力资源与财政资源的来源。所以我们需要来研究第二方面,就是使命型教会论的福音神学如何来更新教会更多的信徒,培育福传动力。

恩典更新的福音与平信徒的重塑

我曾经对本地几间小型教会的成年平信徒作过关于福传动力的问卷调查。在回答平时与非亲友的不信者交往时间上,一间大多数是十年以上的老信徒的教会问卷显示,60%的人已经很少与不信者交往;而另一间大多数是五年以下的新信徒的教会,对此问题的回答则显示为40%。而在对几百人的中型教会福传事工所作的跟进观察中,如果撇开福传同工的素质和服侍果效,其实在平信徒层面上,大家的景况也差不多,而且由于教会的资源优势和人口基数红利,掩盖了福传方面实际的匮乏。

如前面所分析的,中国人的社会状况甚至要比脱轨还严重,就是大多数人处在一种散沙式的生活状态中,除了自己和少数亲友,已经很少有正常的人际关系群体。当这样的中国人进入教会成为基督徒之后,又很快成为内向化的宗教部落成员。而这一点,其实在全职传道人的交往圈子中又尤为明显地表现出来。所以,我们所面对的景况就尤其严重,无论是拥有更多福音真理装备的传道人,还是大多数时间生活在非信徒中间的平信徒,都极其缺乏与身边社群的交往,更不用说进行福传活动。虽然上帝会将预定得救的人加给教会,但福传的颓势与将来的危机却也是明显的。

教会的这种状况其实是与对福音的理解偏差分不开的。如果把福音理解为入门式的教义ABC,那福音就只是在受洗前的一套课程。之后,愿意服侍的信徒就会按照教会的事工传统进行分流,极其少量的信徒会进入到福传事工部门,接受一些专门的传福音课程装备,很有可能正是他们在受洗前所学习的课程本身。即便把福传课程作为教会全体成员的必修课,也是一种阶段性的课程设置。大多数信徒的大多数精力与恩赐还是用于教会组织内。

在这方面,凯勒牧师回到提多书2:11-12的教导,指出“如果你想要真正的改变,你必须让福音来教训你”[16]。这就是在凯勒的植堂培训教材中所经常强调的关于福音的说法:福音不是ABC,福音是A到Z;福音不是一切,但福音影响一切。

回到前面所说的如何在中国处境下宣讲救赎叙事的福音,引导脱轨的人们回到上帝所命定的正轨。这对于已经来到教会的信徒而言,意味着什么?在圣经辅导学中有一句常话:我们的相同之处多过不同之处。这是提醒辅导员在与被辅导者对话时,要注意寻找到处境上的相通之处,从而使得自己在福音中的更新经历能够成为对方的借鉴。

同理,来到教会中的信徒与还没有来到教会的非信徒,都是在中国处境中成长起来的,而且如今也仍然生活在同样的处境中。当不认识上帝的非信徒在各种假救主前痛苦地或暂时地寻求解决之道时,已经来到教会的信徒同样因为信心不足而被罪所缠累。而按照路德对十诫的解释,我们各种罪恶过犯和麻烦问题的根源就是偶像崇拜。基督徒的所谓没有信心而软弱或犯罪,其实就是因为不信福音中的救主而寻求偶像作为暂时虚假的救主。因此,在现实的生活中,基督徒与非基督徒相同之处多过不同之处,同样为经济危机、食品安全、家庭冲突、职场压力、疾病或衰老而担忧,同样因为倚靠假救主而受痛苦。如果福音只作为教会的入门课程,教会所能提供的更多是避风港的角色,而非基督精兵的指挥部,内部的需求势必压倒性地胜过对外拓展的动力。

前面所引的柴培尔关于堕落焦点的内容中也指出,所有人——无论是圣经所指或针对的人,还是现代人,都落在同样的景况中。因此,当福音叙事指向脱轨与归回之时,信徒其实要比非信徒能更快地明白与领受。这就带来一个重要的过程,就是那曾经拯救他们的福音又再次更新他们,使他们有福音的思维与眼光来看待自己日常生活的处境。

也就是说,当讲道者以对社会文化和处境的深入了解、剖析和以圣经思维的有效回应,可以使得信徒们感受到实际的牧养,尝到上帝话语中带出的主恩滋味。只有得到这样牧养的信徒,才会因为在每天实际生活中能够以圣经思维来胜过世俗世界中的挑战,在各种“脱轨”的试探中,靠主恩典坚持“正轨”,从而生发出对上帝的感恩,对处于弱势中的教会的委身,对处于和自己光景相似的非信徒朋友发出爱与怜悯的行为。当信徒走出教会,在充满脱轨状况的社会处境中,活出不一样的态度与智慧之时,就使得同被脱轨所困扰的异教徒,因着信徒朋友鲜活的生命见证与影响,愿意来建立新的人际关系网络,使得福音有机会在关系中被更多地见证和传讲,带来教会在这样一个世代中的发展。

另外,既然认识到信徒更新的精髓在于用福音来处理我们内心的偶像,那么我们不仅在讲台方面可以有更新,在福传培训方面同样可以有全新的思路。

以福音为驱动力,优先造就信徒的福传事工

多年来,我一直着迷于使徒行传2:37-47关于耶路撒冷教会复兴的描述,这段经文不仅是引我信主的老前辈所喜爱的,也是一位著名的韩国牧师所喜爱的,以致于他们都写过同样书名的一本小书《回到使徒时代去》。

当我们仔细阅读这段经文的时候,发现这里虽然有彼得布道之后“约添了三千人”的复兴,更重要的是布道会之后,上帝仍然“将得救的人天天加给他们”,这才是我们所期盼的平衡的教会复兴,既有季节性、阶段性的福音活动,又有因为信徒信仰生活的见证,以及与“众民”之间社群生活中良好的互动,不断带来新的归信者。所以,从这段经文的整体来看,好的福音活动,有名望的牧师的影响力,确实可以带来阶段性的福传动力。然而,整体性、长久性的福传动力却来自于信徒本身,这就是我们在前面的研讨中所希望建造的使命型教会带出的信徒更新。

传统福音班的调整

第一,是把传统的教义学习型的福音班教材替换为具有救赎历史神学思路的《人生二路》。这是九标志中文核心课程中的一份教材,有官方的小册子,分为创造、堕落、救赎、成全与呼召六次课程。由于有详细的教师与学员手册,可以或详细或简约地自由处理。第一次开班或见面会,建议使用一些前提护教学的信息为课程作一些铺垫。

第二,改变传统的唯独授课的课堂模式。尽管愿意来到福音班的慕道友有很多已经是倾向于接受这个信仰了,但我们不作这样的预设而简单地讲解知识,而是把课程的内容进行再开发,设计出有针对性的讨论问题,鼓励学员讲出心中对信仰的疑惑,以及对课程的领受。这样,授课与讨论的比例基本达到1:1,课堂变得更加活跃。并且从福音班学员开始培养愿意提问与分享的人,就可以塑造出将来更乐于人际交往的信徒。

第三,学制改变之后,为了配合学员的讨论,我们鼓励会友加入福音班

这里的考虑点有两个。首先,大部分信徒其实并没有学习过救赎历史神学的福音课程,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个有趣的课程;而且在开放性的信仰问题讨论部分,信徒同样可以得到不断的反思、回顾和更新。

其次,鼓励信徒进入福音班,使其与学员的人数达到相当的比例,甚至超过非信徒学员的人数。这个时候,就会出现新的人际关系群体的建立过程。就如前面“脱轨理论”所分析的,信徒与非信徒都经历过“脱轨”的处境,而愿意来到教会的慕道友,大多数都带着自己的脱轨故事。而这个时候的关键,除了教导福音真理,特别重要的是帮助这些慕道友建立新的人际关系群体。

我们的实践事实证明,当数量相当的信徒与非信徒学员在一起历经六到八次课程,也就是两到三个月的交往之后,学员与信徒建立了熟悉的关系,甚至有人坦言自己虽然仍然不信,但因为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愿意继续呆在教会慢慢悟道。在这个过程中这些信徒受到了鼓励,他们当中也会渐渐产生出愿意继续做福传同工的人。例如,不少来参加的信徒或是自己有福传负担来学习的人,或是陪伴自己的亲友来参加福音班的,我们通过鼓励他们每周为福音班课程与学员代祷,慢慢就会发现一些有负担继续参与服侍的人。

当我总结这种福音事工模式时,提出了福音事工的目标:第一是培训同工,第二是坚固会友,第三才是转化慕道者。很多教会因为缺乏慕道者的缘故,一个传道人或同工单独面对几个慕道者,用传统的方式讲课,人数稀少,氛围清冷,很难经营。而当信徒们被鼓励加入到福音班之后,人数比例相当甚至超过慕道者,加上课程的改变带来有互动的课堂氛围,这正是对使徒行传二章的回应,即被更新的信徒本身带来对慕道者的吸引力,与福音真理和宣讲的教师一起发挥效用,多种因素共同作用,从而使得福音事工不再唯独依靠全职传道人,并且使以前对福传怯阵的信徒反过来愿意参与其中,在服侍上发挥出其创造力。所以,总结慕道者转化的因素有三个:理性上的真理说服,感性上的团契交往,灵性上的代祷推动。

从理论到实践的福传动力培育

在对教会传统的福音班事工进行调整与运作一段时间之后,有一批信徒渐渐被培育出对福传事工明显的热情与负担,愿意稳定地参与服侍。此时,就要在这样的基础上开始有目的性的培训。根据教会大小不同,可以有不同的培训侧重策略,或针对全体会友,或针对精选的热心信徒和同工。整体上,我们会尝试将使命型教会的理论与福传原理结合起来,并落实到七个步骤的培训中:

(一)救赎历史的福音故事

信徒从中了解到,福音不仅是传统福音班课程中的ABC教义要点,福音也是一个更大的救赎历史的故事,从而建立起更宏大的福音视野,知道这福音不仅是当初带自己入门的福音,也是会影响自己的人生从A到Z的福音。进而使信徒不只是忙于以教会为中心的生活方式,而是学会从福音中心、福音角度来思考一切。这部分课程主要从《人生二路》研发而出,教导信徒在理解救赎历史理论的基础上,可以用这本小册子做简短的个人布道。

(二)从救赎历史框架研究社会脱轨理论

救赎历史的四部曲:创造、堕落、救赎、成全,在初代教会各种古旧宗教林立的社会环境中成为无数人的安慰,以致于教会在被逼迫的环境下仍然能够不断发展壮大,最终成为影响世界的宗教力量。我们从社会学家普鲁塔克的《基督教的兴起》中研究并总结的社会脱轨理论,可以帮助信徒明白:基督教所讲述的救赎历史,就是一个从正常轨道中脱落,然后又要被救赎回到正轨的过程。正是这样的福音信息才能切入到一个人的痛苦与期待当中,使教义性的福音知识成为切实的安慰与盼望。因此,我们要在这个具有多元信仰标准的世代,向在科技与教育不能解决的社会问题面前挣扎及痛苦的人们,使用脱转理论与救赎历史的福音相结合的方式,来论证只有耶稣及基督教才是更能切入社会现实的救赎之路。

(三)偶像崇拜问题与重整信仰见证

从救赎历史的创造部分来看,人类本来拥有美好的生活景况(正轨),然而由于罪的进入失去了永远的乐园(脱轨)。每一个处在脱轨当中的罪人都渴望回到正轨当中,重获安全与满足,然而在缺乏上帝真理光照之时,各种偶像成为罪人的假救主。当信徒认识到没有一个人不是在寻找救主的时候,他就可以理解非信徒的生活方式以及思维,并且学会自我分析,明白自己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脱轨以及努力及至信主过程,正是一个从假救主崇拜当中被真救主拯救的过程。这样,信徒对自己寻求信仰的解释就不再是简单的“信耶稣得益处”的说法,而是更贴近于每一个罪人对拯救主的寻求之路,这是帮助信徒理解非信徒,学习与他们对话的方式。

(四)个人传福音的人际关系网络梳理和非信徒信仰指数衡量

每个成熟信徒理当成为大使命的实践者,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去教导福音班课程或是上街做福传活动。我们在这里鼓励每天大量时间都在与非信徒相处的平信徒,来梳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络,从亲友、同事、邻舍中列出自己接触最多,也最有负担的名单。然后,我们会教导大家对非信徒的信仰指数进行评测与分类,明白每个人对基督教的反应不同,由此采取的福传对策也应该有所不同——向什么人,做什么人。福传不再是简单的发单张说“信耶稣得永生”,而是更加专业的、也是出于爱与负担的观察、研究、祷告。

(五)不同信仰指数的福音对策研究

一般来说,我们可以把人际关系网络中的非信徒划分到四到十种类型。我们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现,有些人还非常刚硬,只能代祷、守望、保持友谊和信仰;有些人却是可以略微谈到真理和永恒的事情;有些人已经可以愿意给我们机会谈一谈基督教与福音;还有些人来过教会,只是没有被细致地、有针对性地跟进和关心。所以,我们带领信徒对不同信仰指数的非信徒亲友进行对策研究,鼓励大家用不同的方式保持与这些福传对象的接触、交往,等候更成熟的福传机会。

(六)代祷团队的建立和指导

罪人得听福音并靠恩得救,是一件超自然的事情。尽管我们有许多专业性的研究与讨论,但最终若不是靠着圣灵的大能,我们所做的也是枉然。所以在这个阶段,鼓励弟兄姊妹建立代祷团队,为人际关系网络中的非信徒亲友进行持续不断地祷告,并在成熟同工的督导下,不断更新对非信徒景况的了解,督促落实对他们的友情来往、探访,以致达成实际的福音活动邀请和教会崇拜邀请。这个过程至少要持续三个月以上,甚至不再中断,也要成为教会中例行的福音代祷。

(七)福传事工方案研究

当非信徒的名单与实际状况被真实地反映在我们面前时,福传事工也应当从传统的课程和节期活动中继续发展,并成为有创意的实践。在这里,我们整合教会现有的资源,讨论如何结合福传需要,发展出丰富的福传事工方案。一方面,使得教会原有的内部配置,比如区域小组、各种团契活动,都渐渐具有福音外展的意识,知道如何为福传具体代祷,并且有效参与;另一方面,也发展出符合本教会信徒人群现状、特点、恩赐、资源的福传事工。

福传,最终是响应你们要去的大使命

最后,就是走出教会的外展性事工。根据人际关系网络的原理,有效的福音前线并不只是异地宣教、陌生拜访或是街头布道。事实上,由于独特的社会处境带来的压力,上述这些传统的福传活动都遇到了极大的阻力,而人际关系网络的福传模式,却可以在任何世代与人群中展开。随着前期福传事工的资源积累和开展培训,不少慕道友开始与信徒建立起人际关系往来,很多是属于长期维持跟进的关系;也有一部分人开始对基督徒和教会生出信任和好感;还有些人会像往常一样进入常设的福音班。这些都是比较常规的收获,我们的福传事工可以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

然而,还有更多的人其实还是保持着与信徒朋友的个人交往,对于来到体制性的宗教团体仍然没有预备好,或者没有条件固定地去一所教会。如何不断转化这些教会边缘人群,是对我们福传动力的最好考验。凯勒牧师的《传福音的人际关系网络》中特别强调,要在“处境化的基督徒”中,听见“处境化的福音”。这里面具有相当丰富的可资借鉴的建议,有许多方式都可以在教会中尝试实践。[17]

延续上文的理论研讨,最后分享一个类似“去除障碍[18]的实践案例,是我认为比较合乎平信徒福传动力塑造的尝试。如前文所说,我们的目标是为了建造长久的福传动力,而这种动力更多是源自被福音不断更新的平信徒,是他们亲自经历了那拯救他们出黑暗入光明、一次拯救永远成全、天天拯救他们从各种现实的“脱轨”状态中归回正轨的福音,因此他们不但自己心被恩感,也可以在处于同样“脱轨”处境中的非信徒朋友当中,活出不一样的生命见证,最终带来人际关系群体的更新,从而引人归主。

因此,我们的重点仍然在于使福传事工成为信徒被更新的地方,然后才是使非信徒听见处境化福音的地方。在这样的原则下,我们基于前期的人际关系网络运作,请受过培训的信徒邀请朋友们来到一个非教会的中立场所,比如咖啡馆,不设立固定的课程,没有委身要求,尽可能营建没有宗教规矩、轻松氛围的沙龙环境,使得还没有来到教会的非信徒感觉安全与轻松。然后,我们开始一个与人生处境密切相关的话题,比如关于人生的快乐、自由,或是世上的不公义、苦难等等,很多时候可以直接引用凯勒牧师的福音性讲章,用本文的思路来说,就是来讨论各种“脱轨”的状况。当与我们有信任关系的非信徒愿意敞开交流自己相应相似的人生处境及应对思路之后,我们再以一些经文的分享来表明基督徒在这个话题上的态度。在这个过程中,大家首先看见了彼此不同的视角。很多时候,正是识别出了无法带来真正解决方案的假救主,而使非信徒看见了基督信仰在处理相同人生问题上的不同视角,并且是具有合理性的视角。

通过这样的事工,我们确实达到了对福传前线边缘群体的“去除障碍”,使他们与我们日渐熟悉,有些就渐渐地进入教会的福音班。

另外两个方面则更为关键。其一,对于平信徒灵性和圣经思维的培育。引导他们从圣经角度看人生处境,这是一个不断被福音更新的过程,使得他们对于福传事工的概念不再是一套固定的教导课程,而是经历天天够用的神的怜悯与恩典。这不仅使得福音对他们具有长久的吸引力和驱动力,也使得他们自己成为凯勒牧师所说的“嫁接葡萄枝”的人,就是本文所强调的,具有福传动力的平信徒。

其二,我们在文章一开始讲到,植堂者面对着牧养与福传如何平衡的困境,大多数植堂者很快就限于内部牧养的需要,而很难顾及福传部门的建立和福传同工的培育,常常陷入“滞胀”的交困处境中。可是,当福传不再被理解为固定的一套教材或是事工模式,而是在各种侍奉场合中,不断透过福音来研讨人生处境,那么无论是对于培育信徒的灵性与福传动力,还是对非信徒直接布道,这种对内牧养与对外福传就有了更好的平衡。有福传急需的小型教会尤其需要从这个角度来研究落实,使得信徒被重新塑造更新,成为福传动力的新生力量。

 

回顾纽毕金对大使命的解释——教会的使命就是回应那位宣教的上帝在这个世界上的救赎行动。我们可以想像那位定意救赎受造的上帝对教会福传所怀有的极大热诚,我们也深信上帝赐给教会无数的恩赐,其目的不仅是要“在爱中建立自己”,使教会成为这世上的光盐见证,同时也可以“叫身体渐渐增长”,使上帝的国度不断拓展。因此,我们也可以确实地相信,在福传事工上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上帝所喜悦祝福的,同时也是可以有无穷丰富的可能。愿我们站在前人探索与实践的基础上,展开福音的翅膀,尽力高飞,直到地极。

感谢两年来与我同甘共苦的福音班、福音沙龙、福音读书会的同工们。

  1. [1] 恩典城市植堂孵化器教材,模块四《传福音的人际关系网》,内部资料。
  2. [2] 这是凯勒牧师在植堂孵化器材料中的观点,如果放在中国城市教会的处境中来观察,很多小型教会十多年都很难拥有稳定的五十名固定成员。
  3. [3] 恩典城市植堂孵化器教材,模块四《十种常犯的错误》,内部资料。
  4. [4] 提摩太•凯勒,《21世纪教会成长学-以福音为中心的城市教会新异象》,何明珠译(台北:校园书房出版社,2018),19章
  5. [5] 提摩太•凯勒,《福音DNA手册》,8章
  6. [6] 提摩太•凯勒,《21世纪教会成长学》,19章
  7. [7] 提摩太•凯勒,《21世纪教会成长学》,20章
  8. [8] 恩典城市植堂孵化器教材,模块四《传福音的人际关系网》,内部资料。
  9. [9] 提摩太•凯勒,《福音DNA手册》,1章
  10. [10] 提摩太•凯勒,《21世纪教会成长学》,1章。而在其第2章《福音有多种样貌》中,凯勒牧师再次把创造、堕落、救赎和更新以叙事方式重述。
  11. [11] 罗德尼•斯塔克,《基督教的兴起》,黄剑波等译(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1章,4章
  12. [12] 罗德尼•斯塔克,《基督教的兴起》,1章,21页
  13. [13] 同上,5章
  14. [14] 柴培尔,《以基督为中心的讲道》,贺宗宁译(更新传道会,2011),44
  15. [15] 同上,45
  16. [16] 提摩太•凯勒,《21世纪教会成长学》,5章,112页
  17. [17] 恩典城市植堂孵化器教材,模块四《传福音的人际关系网》
  18. [18] 同上,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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